從未終結的苦難》吳祚來自述44 家國苦難夾縫中的「二舅」

  • 2022-08-03 21:00 作者:吳祚來
從未終結的苦難》吳祚來自述44 家國苦難夾縫中的「二舅」
「二舅」只是偶然生長在中國大山上的一棵樹,在苦難的石頭縫裡自我成長,沒有享受黨的陽光也沒有政府的雨露。(畫面擷自衣戈猜想/bilibili)

7月25日,一則視頻短片《回村三天,二舅治好了我的精神內耗》成為近期大陸線民與媒體討論的最熱點話題之一。

視頻中「二舅」無言,只有作者通過文學性的畫面,旁述二舅苦難而「成功」的一生。影片登上所發佈的網站排行榜第一名,播放量達到數千萬。

視頻發佈者衣戈1990年出生在北方的一個山村,通過考學後離開村莊,在城市成家立業;由於疫情災難或者說中共的強行清零政策使得更多的外地人被迫離開城市,數以百萬計、千萬計的鄉下人又一次回到村莊,村莊充當了港灣和保護神,讓鄉下走出的一代人有喘息與寄生之地,這個時間點上,衣戈發現了二舅佛一樣的存在:

「我這輩子就見過二舅哭過一回, 喝了酒之後感覺自己這輩子確實過得太苦了,號啕大哭,哭完之後這又過了一二十年,再也沒見他哭過,總是笑眯眯的。就連見了當時給他扎針導致他殘疾的醫生,他也沒有恨意。」

主流媒體對視頻有兩種簡介,一種表述是:

二舅年少聰穎,卻因一次高燒打針而致殘疾,他自學木工、領養被拋棄的孩子、66歲還帶著88歲老母親出門賺錢……

另一種表述則是:

88歲高齡的「姥姥」,生活無法自理,多次希望一死了之。66歲的「二舅」身患殘疾,仍在為了生計奔波,卻毅然扛起照顧姥姥的職責。每當他出門,便將姥姥安置在他常常騎的那輛農用電三輪車裡,他到哪兒,她就到哪兒。

第一種表述充滿勵志,也符合原創作者的意圖,因為二舅「莊重自敬」的精神勵志,所以治好了回鄉知識青年的精神內耗,覺得生命無論遇到何種不公,都要有所作為,二舅是精神標杆。

第二種表述,人們更多看到是一個殘疾家庭生活中的絕望與無奈,但又必須活下去,二舅像一堆苦難岩石縫隙中的一顆樹,活著、掙扎著,他的故事居然成為了一個時代的風景。

「二舅」是一味藥

無論怎樣悲摧的命運,「二舅」哭過之後,生命就開始昇華,把活著當成宗教,超越世俗恩怨情仇,盡一切努力勞作,幫助家人活著,只有責任與義務,卻不給社會帶來任何負擔。

為什麼這則視頻得到中共主流媒體的力挺?一位網友說透了原因:像二舅這樣的韭菜到哪裡去找?當局就是希望所有人承受苦難,沒有任何權利要求,人要像植物或韭菜一樣,長在那裡都不給黨和政府添麻煩,黨和政府隨時可以收割,當然也可以當成美化社會的風景。

二舅是一味藥,它治癒了返鄉的外甥精神焦慮,當二舅作為一個符號、一味中國特產藥,它能否治癒黨國的病症?中共的宣傳部門喜歡二舅的莊敬自強、無怨無悔,喜歡他愚公移山一樣改變自己的生活,更喜歡他能夠治癒又一代返鄉青年、中年,或新的上山下鄉的失業群體。

二舅身殘志強,活得如此成功坦然,那麼,你們這些健全的身體的人們,為什麼還要對黨國不滿,面對不公,在網上發佈不滿的言論,面對不義,卻要上訪維權,二舅面對當年致殘自己的赤腳醫生,泯滅恩怨,將這一切看成命定的必然。

顯然,二舅活到了超人的佛性境界,但二舅卻不是苟活,而是一直在為家庭為他人甚至為國家做著貢獻,一次偶然機會,二舅作為軍人家屬住進了軍營,解放軍軍營裡沒有足夠的傢俱設施,二舅幫助軍人製作了令他們滿意的傢俱,強大的黨國無法做到的事情,身殘的二舅於無聲處做到了,如果不是外甥拍攝了視頻,外界無人知曉。

二舅只是偶然生長在中國大山上的一棵樹,在苦難的石頭縫裡自我成長,沒有享受黨的陽光也沒有政府的雨露,病殘之後他卻自學一技之長,養活了自己與家人,從集體制的生產隊,到市場化時代,從城市到鄉村,不斷為社會做著貢獻。

二舅能治癒黨國的病症麼?

二舅的故事可能發生在中國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朝代,但沒有一個朝廷會拿一位原底層殘疾人的「成功」當成一味藥,來治癒一代年輕人,或當成宏大敘事進行宣傳。

滿世界大撒幣的中共政權,完全有經濟能力實現全民低保與醫保,但他們執意於世界命運共同體的宏大敘事,為政治與經濟在全世界擴張做無限的努力,其實也是徒勞無功的消耗,卻不願意福祉二舅與姥姥這樣的貧困家庭,所以,通過二舅的故事,最應該療救的是中共最高領導層。

傳說堯帝時代,天下和平、百姓平安,一位八九十歲的老者擊壤而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晉《帝王世紀》)

這位四千多年前的鄉村老人在歌謠中說,堯帝偉大,但你偉大的力量與我挖井種田有什麼關係呢?我是靠自己的力量順應自然而生活。

中共宣傳部門沒有意識到,正是中共製造了災難,而平凡的村民卻像山上石頭夾縫中成長起來的樹一樣成為風景,奇蹟一樣的存在只能證明他自己的生存能力,這個時代或國家政府,應該為此反省或為此謝罪,才能對得起國民與良心。

作者》吳祚來  專欄作家,獨立學者,八九六四最後一批撤離廣場,原中國藝術研究院雜誌社社長,因零八憲章第一批簽名被免職,現居美國。